Karsa站在长长的队伍末尾,手里攥着那张已经有些发皱的号码牌,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廉价咖啡混合的气味,天花板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轻微地闪烁,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,这是城市西区最大的公共事务办理中心,每天吞吐着成千上万焦灼的市民,而Karsa要办的这件事,按照网上的攻略,至少需要排四个小时。
他昨晚没睡好,反复在脑子里预演着窗口后的对话,需要准备的材料他检查了七遍:身份证、复印件、申请表、那个被折角又抚平的信封,他甚至设想了最坏的情况——材料不齐被退回,重新预约,再来一次四个小时,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的胃隐隐抽动。
队伍以令人绝望的缓慢速度向前蠕动,Karsa前面是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,每隔十几秒就踮起脚往前张望,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,更前面是一个老太太,拖着一个带轮子的购物袋,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,Karsa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,又从右脚换回左脚,瓷砖地面冰凉坚硬,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。
一个小时过去了,他挪动了大概三米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排到了吗?”Karsa回复:“早着呢。”母亲又说:“别急,慢慢等。”他锁了屏,把手机塞回口袋,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前方墙壁上的电子叫号屏,红色的数字跳动着,每一次变化都牵动着队伍里几十颗悬着的心。
就在这个时候,Karsa注意到了一件事。
起初他以为自己看错了,他眨了眨眼,又仔细地盯着那个灰色夹克男人的后脑勺,那人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Karsa的耳朵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——“盖章”“加急”“额外费用”,Karsa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

他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,假装在看手机,实际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的对话上,灰夹克男人说:“就在三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,找姓周的,报我的名字,不用排队,直接办。”另一个人问:“靠谱吗?”灰夹克笑了一声:“我上次就是那样办的,十分钟搞定。”
Karsa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他抬头望了一眼大厅中央的指示牌,三楼,最里面,他甚至没有多想,脚步已经迈出了队伍,身后的人立刻填补了他留下的空位,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。
他几乎是跑着上了扶梯,三楼比一楼安静得多,走廊漫长,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,他按照灰夹克男人说的,走到最里面,果然看到一扇半掩的门,门牌上写着“综合协调室”,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,正在低头写着什么。
Karsa敲了敲门,女人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:“什么事?”
“我……我听说这里可以办加急。”Karsa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女人打量了他一眼:“谁介绍你来的?”
Karsa愣了一下,他并不知道灰夹克男人的名字,那一瞬间,他感到一股凉意从后颈蔓延到脊背。
“是……楼下排队的一个先生,他说报他的名字就行。”Karsa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女人放下笔,靠向椅背,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:“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吗?”
Karsa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,然后女人开口了:“小伙子,回去吧,老老实实排队,这里没有什么加急,也没有什么姓周的,那个人是黄牛,专门骗你们这种等得不耐烦的人。”
Karsa站在原地,脸颊发烫,他点了点头,仓皇地转身离开。
重新回到一楼大厅时,他原来的位置早已被淹没在更长的队伍中,他走到队尾,重新开始排,这一次,他没有再东张西望,也没有再试图寻找任何捷径,他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:有些路,看似意外地出现,实则是歧途,而真正的结果,早在你迈出那一步之前,就已经写好了。